「彼得兔」作者波特小姐:我永远画我所见

1893年秋初,一封毕翠.波特(Beatrix Potter)写给她家教老师的儿子诺.莫尔(Noel Moore)的信,就像一颗上了魔粉的种子一样,在沃土里静待那黄金灿烂的一刻,好伸出第一片绿芽来。

当时,6 岁的诺因为体质孱弱,毕翠经常写信让他开心。1900 年,毕翠认为那些信也许会有用途,便向诺借回。毕翠根据信件里的故事,複製、修改并亲自绘图。确定开本形式之后,毕翠开始找寻有意愿的出版社。在连续被六家出版社拒绝后,Frederick Warne有意合作,但因为毕翠坚持以样书10×14公分的开本出版,与出版社意见出入,合作因此告吹。

1901年,毕翠毅然自行出资印行了两百五十本,实现对该书坚持的初衷。隔年,FW对毕翠印行的小书兴趣大增,再次重谈合作案,《小兔彼得的故事》终于在 1902 年以彩色印刷大量印行。从此,小兔彼得系列故事一刷再刷,再也没停下来过了。


图说:毕翠于1893年写给诺的信:「我亲爱的诺,我不知道写什幺给你好,所以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!这是关于四只小兔子的故事,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洛西、莫西、棉尾巴和彼得。他们跟妈妈一起住在大枞树树根下的洞坑里。」

毕翠的绘画才能启蒙于父亲鲁伯.波特(Rupert Potter)。波特是个在伦敦执业的律师,平时寄情于绘画,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素描本。在波特先生 1853 年的素描本里,可以找到西装笔挺的长嘴鸟或是戴着帽子的人头鸟,混在遨翔天际的鸟群中。对照1875年,大约是毕翠八、九岁时的绘画簿,也有张图是一群穿着人类衣服的兔子在雪地上玩耍,便可推论毕翠喜欢把动物拟人化的偏好承袭自父亲的幽默感。

毕翠自小就非常喜欢动物,家中随时养着各式各样的宠物,这些动物后来都成为故事里的主角。她对兔子尤其情有独锺,不仅以各种姿态出现在毕翠的素描画簿里,还享有特权,在桌上东闻西瞧陪毕翠写字看书。即便已经成年,毕翠仍把兔子当宠物养,经常牵着兔子在户外散步,兔子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她故事的最佳主角了。

毕翠生于伦敦、长在伦敦,却对城市没有好感而心繫乡村野地。1882年,波特一家到湖区(The Lake District)度假,当时毕翠正值二八年华。这趟长达三个月的仲夏之旅注定了毕翠与湖区的缘分。在那之后,毕翠便时常到湖区度假。毕翠曾说,伦敦对她而言只是个「不受宠的出生地」。

在《小兔彼得的故事》出版后,累增的版税让她想在湖区置产。1905 年,她买下丘顶小屋(Hill Top),成为毕翠乐居安身之所,她在那里尽情创作。小兔彼得系列源源不断出版,她也陆续置产,买下几座农场。后来,她将事业交由一位在霍克斯海(Hawkshead)工作的律师威廉.希利斯(William Heelis)管理,两人合作愉快,彼此信任。希利斯在1912年向毕翠求婚,遭到毕翠父母反对,因为当时毕翠已经46岁,年迈的父母相当依赖毕翠,也反对她嫁给一个乡下的小律师。不过,毕翠后来克服困难,隔年成婚。

希利斯在管理上帮了毕翠很大的忙,他们同心拓展事业、经营牧羊业,相当有成。儘管毕翠靠着小兔彼得系列丛书与牧羊业致富,在湖区成为大地主,却不因此养尊处优,仍维持爱护自然动物的本性,生活穿着皆简朴。她总是穿着一双薄底木屐鞋,和长过膝盖的粗呢套装或大衣。她也喜欢在牧场上帮忙,繫上粗麻围裙,便开始在牧场上干起活来。

毕翠一生致力湖区保护工作。晚年时,最担心的莫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她的农场将会落入盟军之手。还好,直到1943年她去世时,这样的忧虑并没有发生。毕翠在遗嘱中指示,所有财产在她先生去世后将全数移交给国家信託(National Trust)保管。希利斯在毕翠离开后,不敌丧偶之痛的侵袭,一年半后也与世长辞。国家信託在她先生去世时接手掌管毕翠的遗产,成为信託有史以来接受过最大笔的赠与。毕翠去世时拥有的湖区土地面积超过四千英亩,包括十五座农场。所以来到湖区,可以说就是踏在小兔彼得的国度里,湖区的山光水色、花草房子几乎都被毕翠画进故事书里了。当中,有三个必得造访的地方:毕翠.波特艺廊(The Gallery of Beatrice Potter)、山顶小屋(Hill Top),和毕翠.波特的世界(The World of Beatrix Potter)。

国家信託后来将希利斯原先在霍克斯海的办公室规划为毕翠.波特艺廊,展出部分毕翠的原画作品。该小镇相当迷你,为保护建筑物和维持小镇秩序,车辆是禁止进入的。国家信託在小镇外面规划一个大停车场,旅客只能由停车场步行进入。参观完艺廊后,可以在小镇上逛逛。

霍克斯海小镇的毕翠艺廊

毕翠在 39 岁时买的丘顶小屋,一直陪伴她到离世,共三十八年。同样的,丘顶小屋为国家信託保管,开放给一般人士参观。

拜访小屋的那天,天晴伴着微风,一朵朵鬆软的白云在蓝天上,似乎是习惯了每年春夏时节为着丘顶小屋而来的川流人车,逕自慵懒漫游天际。错落的石片小屋,缀在无垠的丘陵间,真像是巨人随手摆放上去似的玲珑。这个聚落,除了移动的游客,真像个放大了的展览模型那样幽静无声。

毕翠的丘顶小屋。

毕翠没有孩子,但丘顶小屋的小客人不曾断过。毕翠为了不让孩子失望,除了亲切接待他们之外,也刻意持续豢养兔子、鸭子、狗等故事里的动物,以免来访的孩子期望落空。

丘顶小屋建造于十七世纪,农舍前有个小菜园,周边湖光山色相当恬静。毕翠的故事主角多为动物,读来也像童话,但毕翠的故事与场景却是相当写实的。她说过:「我永远画我所见。」湖区提供她现成的材料,毕翠只要忠实捕捉场景,故事自然来到。一些故事里的场景,像是外部的房舍、巷弄、花园,以及内部的楼梯口、窗口、门廊等,如今仍可以找着出处。国家信託也尽可能保存房舍内外的原样,甚至在菜圃里种植毕翠当时种植的蔬果,摆设当时的农具、藤架等,让后人可以揣想毕翠的生活情景,也让书迷对照毕翠画笔下的童话国度。

初次看到佔地广大的湖区地图,也许会担心要找小兔彼得的蹤迹犹如大海捞针。千万不必因此而多虑,因为在湖区大小城镇上经常可以见到小兔彼得的专卖店。只要向店员询问,便可获得详细的旅游指南。其中,以位在临湖的温德米尔之波奈斯(Bowness-on-Windermere)小镇上的「毕翠.波特的世界」最受欢迎,不仅是英国孩子必访之地,也是海外观光的重要景点,每年都荣登湖区最热门景点之一。尤其是把毕翠的周边产品发展得极致的日本,更是观光客源的第一大宗。全馆的日文服务相当周到,对日客明显礼遇。

馆内有影音视听室、故事展览馆、作品展览室、礼物店、茶店。故事展览馆因为有小兔彼得与朋友们的拟真偶像,就像孩子们梦想的乐园。馆内把几个故事书里的重要场景都放大立体化,让参观者游走其中。彼得偷吃红萝蔔一景做成了照相特区,一行人有三岁小童、有执杖老者,都兴奋又耐心的等着和彼得合照。置身在童话国度里,连鹤髮之叟都难掩的童稚情怀,说明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那颗相信仙子的心!

毕翠特别喜爱仙子故事、童话故事和奇幻文学。她说,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,六本书、三个洋娃娃、一只填充布偶狗,就可以完全满足她。路易斯.卡罗跟爱得华.李尔(Edward Lear)是她最喜爱的作者,这两个人的作品都是英国奇幻文学的代表,可见毕翠内心嚮往奇幻国度的程度。毕翠从来没到学校去上过课,都是家教老师到家中授教。所以,毕翠特别庆幸自己不是接受传统教育,她说:「感谢老天爷,我所受的教育方式使我的创造力没被剥削,得以保留。」

毕翠说:「我无法不複製这些美丽动人的东西。」自然景物如此打动她的眼睛,使她不得不画下所见的一景一物,大到山河景致,小到毛毛虫,她都一笔一画记录。另一方面,她也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,她说:「我无时无刻都在花草、动物、树木、苔藓、菌菇里製造影像来编造仙子故事。」因此,毕翠的画法是写实派的工笔式,但她的故事却都是浪漫幻想的。就像先前谈过丘顶小屋多处场景出现在《三小猫的故事》一书里的例子,她运用就地取材的景色与动物说出了浪漫与奇幻。湖区一些湖光景色或是小镇风光就这样暗藏在她每一本书里。

馆内将毕翠带兔子在园中散步的身影塑像展出。背后是毕翠的相关照片与水彩写生作品。

自 1902 年以来,从《小兔彼得的故事》到 1930 年出版的《小猪罗平的故事》共二十三本小书中,诸多动物主角的模样大受欢迎,一直是文具、餐具、寝具、厨具、服饰等商品的热门图形。然而,毕翠在儿童文学史上的贡献,靠的不只是周边商品效应为其背书,作品本身实有里程碑的意义。尤其,毕翠在形式上的两项革新,当初因为她坚持「小孩子的书就应该是小孩子读的尺寸」的理念(手拿得方便之外,也让孩子有归属感),使得她早期出版之途不顺,但幸得她坚持理念,并证明想法的可行,出版社因此愿意把书做成适合孩子阅读的大小。小兔彼得系列丛书,一百多年来一直奉行毕翠的初衷,依照初版大小印行,间接带出了二十世纪以来小尺寸幼幼书的出版风潮。

另一项革新是,毕翠在文图编排的形式上,坚持「一页图、一页文字」的模式,间接提高了图画的地位与重要性。这样的形式让现代图画故事书更具雏型,人们开始重视阅读中的图像意义与艺术性,不再视插图为可有可无的配角。

除了形式上的革新,毕翠将动物拟人化的田园故事更开启了英国另一条儿童文学支线,例如艾利森.亚特莉(Alison Uttley)于一九三○年代起出版的「小灰兔系列」,在形式与内容上几乎师法毕翠的作品。新进的创作者像是吉儿.巴克莲(Jill Barklem)在一九八○年代的《野蔷薇村的故事》等,也继续延续「毕翠精神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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